從青春寫手到真正作家

                    ——序李禹東的長篇小說《人間犬吠》   何鎮(zhèn)邦

長篇小說《人間犬吠》的作者李禹東雖然年輕，但從十歲起就在報刊雜志上發(fā)表作品，小學六年級就完成了一部20萬字的長篇偵探小說《夜案》（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出版），此后十多年間又出版發(fā)表了多部長篇小說、中篇小說和散文集，可以說是一位“創(chuàng)齡”頗長、作品頗豐的少年、青年作家。

兩個多月前，經(jīng)文友介紹，我讀了他歷時一年有余、多次修改的長篇小說新作《人間犬吠》的打印稿。此作以兩條走失而同美名“打狗隊”實則狗販子周旋斗爭的流浪狗波仔和沛沛為線索，以兩條狗的主人美女爾曼、青年作家雨澤的情感糾葛以及雨澤的人生經(jīng)歷為主線，講述了關(guān)于狗的具有童話色彩的故事，關(guān)于雨澤在蘇格蘭的留學生活以及回國后所經(jīng)歷的繽紛復雜的社會生活——也就是作品主人公雨澤說的相當于英國維多利亞時代的中國當代社會生活方方面面的掃描。作者把這么三部分巧妙地組合在一起，讓兩條流浪狗在流浪中與狗販子斗爭中相互救助的精神對比人類社會中的種種現(xiàn)象，錢、劉兩家的爭斗，不孝兒子逼死母親瓜分遺產(chǎn)，毒販子作惡多端、不僅殺死臥底干警又禍及純真少女等等社會負面現(xiàn)象，當然，還有雨澤所揭露的“育英文學院”的種種丑事，從而讓人看出狗的忠誠與人類的傾軋形成鮮明的對比，真有一種“人不如狗”的感慨！而就敘述手法與文字風格而言，關(guān)于狗的故事顯然具有童話的色彩，尤其是虛構(gòu)的楓城與葉城還有楓城的地震，強化了故事的童話色彩；而關(guān)于雨澤在蘇格蘭的一段留學生活的描述，又使小說具有散文化的色彩，關(guān)于愛丁堡街景的描寫，關(guān)于林志遠所主持的留學生聚會情景的描寫，都具有一種浪漫的詩意，一種散文的色彩；而第三部分“在路上”講述的小夢與溫云鶴的故事，還有小夢與販毒犯劉天福的故事，則有一種傳奇色彩，這種故事我們好像在某些電視劇中看過，但禹東把它們略加改造移植于此，則別有一番韻趣。而我欣賞的是，禹東把這三種色彩的板塊“混搭”（請允許我借用一下這個時下頗為時髦的詞語）在一起，形成一個藝術(shù)整體，不僅增加了讀者閱讀的興趣，更重要的是深化了小說的主題，更加深刻地表現(xiàn)了作者想要描述的生活。

對《人間犬吠》的閱讀，給我留下這么一個印象：李禹東顯然有別于一般的青春寫手，從這部即將面世的長篇小說新作可以看出，他正處于從青春寫手向相當成熟的作家過渡之中，而《人間犬吠》無論從其對生活的選取角度和開掘深度來看，還是從其敘述和結(jié)構(gòu)能力來看，也都是值得向廣大讀者推薦的一部相當成熟的長篇小說。就我的閱讀經(jīng)驗來說，一部比較成熟的作品，不僅有對生活比較生動的描摹，還有對生活的追問與開掘。李禹東在《人間犬吠》中正力圖這樣做，這對于一位生活閱歷并不豐富的青年作家來說，做到這一點是很不容易的。

當然，作為一部優(yōu)秀的長篇小說，成功地刻畫各種人物形象，乃是作家的一項更重要的任務。李禹東在《人間犬吠》中調(diào)動各種藝術(shù)手段，刻畫各種類型的人物形象，而其中大部分能夠活在讀者的心中。著墨最多也比較成功的當然要屬雨澤、方惠惠、林志遠、劉詩雅四個留學生的形象。雨澤的情緒化和倔強、方惠惠的自戀、林志遠的實用、劉詩雅的任性，性格都相當鮮明突出。雨澤既是故事的敘述者，又是小說的主人公，作者賦予他的任務與內(nèi)涵頗多，但始終能抓住他性格主導的一面，因此人物形象的刻畫還是成功的。劉詩雅的形象也刻畫得頗為成功，她早期的任性和經(jīng)歷家庭破產(chǎn)以及在美國與錢龍的一段生活后，變得干練與圓通，這種性格的變化，使人物形象更加立體豐滿。而比較起來，林志遠和方惠惠就缺少這種變化，林志遠后來同劉詩雅的和好結(jié)合，方惠惠化名玫瑰作為臥底打進販毒集團，守在小夢身邊，命運都有戲劇性的變化，但性格卻沒有什么變化。此外，像粗中有細的溫云鶴、癡情的小夢、美麗而敏感的爾曼、憨厚的尚超等人物形象，也都是相當鮮活的，能讓人記住的。

讀罷《人間犬吠》，我還有這樣的感覺，一個作家的寫作還是要從生活出發(fā)。從這部小說看來，凡是親歷過而且有較深體驗的生活，李禹東寫來就比較得心應手，能夠透過生活的表層追問生活直抵生活的深處；否則，如果是從書本上嫁接過來的片段，寫起來就不那么從容自如，常常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窘迫感與不和諧之處。在這部作品中，最出彩之處還是關(guān)于狗的描寫以及關(guān)于蘇格蘭留學生活的描寫，因為這些生活都是作者深入體驗過的。李禹東的創(chuàng)作經(jīng)歷再次證明，生活是文學創(chuàng)作重要的源泉。

《人間犬吠》經(jīng)過作者反復修改，終于定稿出版付梓。應作者誠摯之請，寫下以上一些讀后之感，權(quán)當序文，和作品一起奉獻給廣大讀者。

           作者系著名評論家、魯迅文學院教授、矛盾文學獎評委

                                     壬辰年九月初九重陽節(jié)

               即公元2012年10月23日

               草于北京亞運村之望云齋